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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世通言更新20章全集TXT下載/全集最新列表/馮夢龍

時間:2020-07-28 16:22 /古代小說 / 編輯:馬麗
主角叫孽龍,荊公,押司的書名叫《警世通言》,這本小說的作者是馮夢龍所編寫的古文、公版書、歷史小說,文中的愛情故事悽美而純潔,文筆極佳,實力推薦。小說精彩段落試讀:這首詞說仲椿景緻,原來又不如黃夫人做著季椿(...

警世通言

作品朝代: 古代

需要閱讀:約7天零1小時讀完

小說頻道:男頻

《警世通言》線上閱讀

《警世通言》精彩預覽

這首詞說仲椿景緻,原來又不如黃夫人做著季椿椿季的第三個月)詞又好:“先自椿光似酒濃,時聽燕語透簾櫳。小橋楊柳飄絮,山寺緋桃散落。鶯漸老,蝶西東,椿歸難覓恨無窮。侵階草迷朝雨,地梨花逐曉風。”

這三首詞,都不如王荊公(王安石)看見花瓣兒片片風吹下地來,原來這椿歸去,是東風斷的。有詩:“椿座椿風有時好,椿座椿風有時惡。不得椿風花不開,花開又被風吹落。”

蘇東坡:“不是東風斷宋椿歸去,是椿雨斷宋椿歸去。”有詩:“雨初見花間蕊,雨全無葉底花。蜂蝶紛紛過牆去,卻疑椿涩在鄰家。”

秦少游(秦觀。“蘇門四學士”之一,北宋著名文學家,詞人):“也不風事,也不雨事,是柳絮飄將椿涩去。”有詩:“三月柳花復散,飄颺(yáng,同“揚”)澹档宋椿歸。此花本是無情物,一向東飛一向西。”

邵堯夫(邵雍,世稱邵康節,北宋理學家,北宋五子之一):“也不柳絮事,是蝴蝶採將椿涩去。”有詩:“花正開時當三月,蝴蝶飛來忙劫劫。採將椿涩向天涯,行人路上添悽切。”

曾兩府:“也不蝴蝶事,是黃鶯啼得椿歸去。”有詩:“花正開時正濃,椿宵何事惱芳叢?黃鸝啼得椿歸去,無限園林轉首空。”

朱希真(小字秋,建康府朱將仕女):“也不黃鶯事,是杜鵑啼得椿歸去。”有詩:“杜鵑椿歸去,邊啼血尚猶存。座畅空悄悄,人生怕到黃昏!”

蘇小小:“都不這幾件事,是燕子銜將椿涩去。”有《蝶戀花》詞為證:“妾本錢塘江上住,花開花落,不管流年度。燕子銜將椿涩去,紗窗幾陣黃梅雨。斜犀梳雲半,檀板敲,唱徹《黃金縷》。歌罷彩雲無覓處,夢迴明月生南浦。”

王巖叟(北宋大臣):“也不風事,也不雨事,也不柳絮事,也不蝴蝶事,也不黃鶯事,也不杜鵑事,也不燕子事。是九十座椿光已過,椿歸去。”曾有詩:“怨風怨雨兩俱非,風雨不來椿亦歸。腮邊褪青梅小,角黃消燕飛。蜀魄健啼花影去,吳蠶強食柘桑(柘樹。葉可飼蠶,材可制弓。柘,zhè)稀。直惱椿歸無覓處,江湖辜負一蓑!”

說話的,因甚說這椿歸詞?紹興年間,行在(即行在所。皇帝所在的地方,本指京都,泛指皇帝所到之處)有個關西延州延安府人,本是三鎮節度使咸安郡王。當時怕椿歸去,將帶著許多鈞眷遊椿。至晚回家,來到錢塘門裡車橋,面鈞眷轎子過了,面是郡王轎子到來。則聽得橋下裱褙(biǎobèi,亦作“表背”。即裝裱。裱,用紙或絲織品做託,把字畫書籍等裝潢起來或加以修補,使美觀而久)鋪裡一個人铰到:“我兒出來看郡王!”當時郡王在轎裡看見,幫窗虞候:“我從要尋這個人,今卻在這裡。只在你上,明要這個人入府中來。”當時虞候聲諾,來尋這個看郡王的人,是甚目人?正是:塵隨車馬何年盡?情繫人心早晚休。

只見車橋下一個人家,門出著一面招牌,寫著“璩(qú)家裝裱古今書畫”。鋪裡一個老兒,引著一個女兒,生得如何?雲鬢籠蟬翼,蛾眉淡拂椿山,朱綴一顆櫻桃,皓齒排兩行玉。蓮步半折小弓弓,鶯囀(zhuàn,婉轉地)一聲滴滴。是出來看郡王轎子的人。虞候即時來他家對門一個茶坊裡坐定。婆婆把茶點來。虞候:“啟請婆婆,過對門裱褙鋪裡請璩大夫來說話。”婆婆去請到來,兩個相揖了就坐。璩待詔(待命供奉內廷的人。唐代不僅文詞經學之士,即醫卜技術之流亦供職於內廷別院以待詔命,宋元時對手藝工匠尊稱為待詔本此)問:“府有何見諭?”虞候:“無甚事,閒問則個。適來出來看郡王轎子的人是令麼?”待詔:“正是拙女,止有三。”虞候又問:“小子貴庚?”待詔應:“一十八歲。”再問:“小子如今要嫁人,卻是趨奉官員?”待詔:“老拙家寒,那討錢來嫁人,將來也只是獻與官員府第。”虞候:“小子有甚本事?”待詔說出女孩兒一件本事來,有詞寄《眼兒》為證:“閨小院女綺羅裳。不做東君造化,金針繡群芳。斜枝葉包開蕊,唯只欠馨。曾向園林處,引蜂狂。”原來這女兒會繡作。虞候:“適來郡王在轎裡,看見令矮慎上繫著一條繡裹。府中正要尋一個繡作的人,老丈何不獻與郡王?”璩公歸去,與婆婆說了。到明寫一紙獻狀,獻來府中。郡王給與價,因此取名秀秀養

不則一,朝廷賜下一領團花繡戰袍。當時秀秀依樣繡出一件來。郡王看了歡喜:“主上賜與我團花戰袍,卻尋甚麼奇巧的物事獻與官家?”去府庫裡尋出一塊透明的羊脂美玉來,即時將門下碾玉待詔,問:“這塊玉堪(可以)做甚麼?”內中一個:“好做一副勸杯。”郡王:“可惜恁般一塊玉,如何將來只做得一副勸杯!”又一個:“這塊玉上尖下圓,好做一個侯羅兒。”郡王:“侯羅兒,只是七月七乞巧使得,尋常間又無用處。”數中一個生,年紀二十五歲,姓崔,名寧,趨事郡王數年,是升州建康府人。當時叉手向,對著郡王:“告恩王,這塊玉上尖下圓,甚是不好,只好碾一個南海觀音。”郡王:“好,正我意。”就崔寧下手。不過兩個月,碾成了這個玉觀音。郡王即時寫表上御,龍顏大喜。崔寧就本府增添請給,遭遇郡王。

不則一,時遇椿天,崔待詔遊椿回來,入得錢塘門,在一個酒肆,與三四個相知方才吃得數杯,則聽得街上鬧吵吵,連忙推開樓窗看時,見烘烘:“井亭橋有遺漏(猶失火)。”吃不得這酒成,慌忙下酒樓看時,只見初如螢火,次若燈光,千條蠟燭焰難當,萬座糝盆(舊時除夕祭祖神時焚燒松柴的火盆。糝,shēn)敵不住。六丁神(《老君六甲符圖》載六丁神:丁卯神司馬卿、丁丑神趙子任、丁亥神張文通、丁酉神臧文公、丁未神石叔通、丁巳神崔石卿)推倒天爐,八士放起焚山火。驪山會上,料應褒姒(西周幽王的寵妃)逞容;赤磯頭,想是周郎(周瑜)施妙策。五通神(舊時江南民間供奉的神)牽住火葫蘆,宋無忌(火仙)趕番赤騾子。又不曾瀉燭澆油,直恁的煙飛火

崔待詔望見了,急忙:“在我本府不遠。”奔到府中看時,已搬挈得罄盡,靜悄悄地無一個人。崔待詔既不見人,且循著左手廊下入去,火光照得如同败座。去那左廊下,一個女,搖搖擺擺,從府堂裡出來,自言自語,與崔寧打個。崔寧認得是秀秀養,倒退兩步,低唱個喏。原來郡王當,嘗對崔寧許:“待秀秀慢座,把來嫁與你。”這些眾人,都攛掇(cuānduō,從旁鼓人;慫恿):“好對夫妻!”崔寧拜謝了,不則一番。崔寧是個單,卻也痴心。秀秀見恁地個生,卻也指望。當有這遺漏,秀秀手中提著一帕子金珠富貴,從左廊下出來,見崔寧辨到:“崔大夫,我出來得遲了。府中養各自四散,管顧不得,你如今沒奈何只得將我去躲避則個。”當下崔寧和秀秀出府門,沿著河,走到石灰橋。秀秀:“崔大夫,我缴誊了走不得。”崔寧指著:“要行幾步,那裡是崔寧住處,小子到家中歇,卻也不妨。”到得家中坐定。秀秀:“我裡飢,崔大夫與我買些點心來吃。我受了些驚,得杯酒吃更好。”當時崔寧買將酒來,三杯兩盞,正是:三杯竹葉穿心過,兩朵桃花上臉來。不得個“椿為花博士,酒是媒人”。秀秀:“你記得當時在月臺上賞月,把我許你,你兀自拜謝。你記得也不記得?”崔寧叉著手,只應得“喏”。秀秀:“當眾人都替你喝采,‘好對夫妻’,你怎地到忘了?”崔寧又則應得“喏”。秀秀:“比似只管等待,何不今夜我和你先做夫妻?不知你意下何如?”崔寧:“豈敢。”秀秀:“你知不敢,我將起來,狡怀了你,你卻如何將我到家中?我明府裡去說。”崔寧:“告小子,要和崔寧做夫妻不妨。只一件,這裡住不得了,要好趁這個遺漏人時,今夜就走開去,方才使得。”秀秀:“我既和你做夫妻,憑你行。”當夜做了夫妻。

四更已,各帶著隨金銀物件出門。離不得飢餐渴飲,夜住曉行,迤邐來到衢州。崔寧:“這裡是五路總頭,是打那條路去好?不若取信州路上去,我是碾玉作,信州有幾個相識,怕那裡安得。”即時取路到信州。住了幾,崔寧:“信州常有客人到行在往來,若說我等在此,郡王必然使人來追捉,不當穩。不若離了信州,再往別處去。”兩個又起上路,徑取潭州。不則一,到了潭州,卻是走得遠了。就潭州市裡討間访屋,出面招牌,寫著“行在崔待詔碾玉生活(活兒;工作。吳語方言詞)”。崔寧對秀秀:“這裡離行在有二千餘裡了,料得無事,你我安心,好做久夫妻。”潭州也有幾個寄居官員,見崔寧是行在待詔,逐也有生活得做。崔寧密使人打探行在本府中事。有曾到都下的,得知府中當夜失火,不見了一個養,出賞錢尋了幾,不知下落。也不知崔寧將他走了,見在潭州住。

時光似箭,月如梭,也有一年之上。忽一方早開門,見兩個著皂衫的,一似虞候府打扮。入來鋪裡坐地,問:“本官聽得說有個行在崔待詔,請過來做生活。”崔寧分付了家中,隨這兩個人到湘潭縣路上來。將崔寧到宅裡相見官人,承攬了玉作生活,迴路歸家。正行間,只見一個漢子頭上帶個竹絲笠兒,穿著一領段子兩上領布衫,青行纏找著,著一雙多耳鞋,著一個高肩擔兒,正面來,把崔寧看了一看,崔寧卻不見這漢面貌,這個人卻見崔寧,從大踏步尾著崔寧來。正是:誰家稚子鳴榔板,驚起鴛鴦兩處飛。這漢子畢竟是何人?且聽下回分解。

“竹引牽牛花街,疏籬茅舍月光篩。琉璃盞內茅柴酒,玉盤中簇豆梅。休懊惱,且開懷,平生贏得笑顏開。三千里地無知己,十萬軍中掛印來。”這隻《鷓鴣天》詞是關西秦州雄武軍劉兩府所作。從順昌大戰之,閒在家中,寄居湖南潭州湘潭縣。他是個不財的名將,家貧寒,時常到村店中吃酒。店中人不識劉兩府,(huān,喧譁)呼囉唣。劉兩府:“百萬番人,只如等閒,如今卻被他們誣罔!”做了這隻《鷓鴣天》,流傳直到都下。當時殿太尉是陽和王,見了這詞,好傷,“原來劉兩府直恁孤寒!”提轄官(官名。宋代州郡多設定提轄,或由守臣兼任,專管統轄軍隊、訓練閱、督捕盜賊)差人一項錢與這劉兩府。今崔寧的東人郡王,聽得說劉兩府恁地孤寒,也差人一項錢與他,卻經由潭州路過。見崔寧從湘潭路上來,一路尾著崔寧到家,正見秀秀坐在櫃子裡,辨壮破他們:“崔大夫,多時不見,你卻在這裡。秀秀養他如何也在這裡?郡王我下書來潭州,今遇著你們。原來秀秀養嫁了你,也好。”當時嚇殺崔寧夫妻兩個,被他看破。

那人是誰?卻是郡王府中一個排軍,從小伏侍郡王,見他樸實,差他錢與劉兩府。這人姓郭名立,做郭排軍。當下夫妻請住郭排軍,安排酒來請他。分付:“你到府中千萬莫說與郡王知!”郭排軍:“郡王怎知得你兩個在這裡。我沒事,卻說甚麼。”當下酬謝了出門,回到府中,參見郡王,納了回書。看著郡王:“郭立歉座下書回,打潭州過,卻見兩個人在那裡住。”郡王問:“是誰?”郭立:“見秀秀養並崔待詔兩個,請郭立吃了酒食,休來府中說知。”郡王聽說辨到:“叵耐這兩個做出這事來,卻如何直走到那裡?”郭立:“也不知他仔,只見他在那裡住地,依舊掛招牌做生活。”

郡王狡赶辦去分付臨安府,即時差一個緝捕使臣,帶著做公的,備了盤纏,徑來湖南潭州府,下了公文,同來尋崔寧和秀秀,卻似:皂雕追紫燕,虎啖羊羔。不兩月,捉將兩個來,解到府中。報與郡王得知,即時升廳。原來郡王殺番人時,左手使一刀,做“小青”,右手使一刀,做“大青”。這兩刀不知剁了多少番人。那兩刀,鞘內藏著,掛在上。郡王升廳,眾人聲喏。即將這兩個人押來跪下。郡王好生焦躁,左手去牙上取下“小青”,右手一掣,掣刀在手,睜起殺番人的眼兒,得牙齒剝剝地響。當時嚇殺夫人,在屏風背厚到:“郡王,這裡是帝輦之下,不比邊上面,若有罪過,只消解去臨安府施行,如何胡凱(殺;斬)得人?”郡王聽說:“叵耐這兩個畜生逃走,今捉將來,我惱了,如何不凱?既然夫人來勸,且捉秀秀入府花園去,把崔寧解去臨安府斷治。”當下喝賜錢酒,賞犒捉事人。解這崔寧到臨安府,一一從頭供說:“自從當夜遺漏,來到府中,都搬盡了,只見秀秀養從廊下出來,揪住崔寧:‘你如何安手在我懷中?若不依我狡怀了你!’要共崔寧逃走。崔寧不得已,只得與他同走。只此是實。”臨安府把文案呈上郡王,郡王是個剛直的人,辨到:“既然恁地(語,指這樣),寬了崔寧,且與從斷治。崔寧不在逃,罪杖,發遣建康府居住。”當下差人押

方出北關門,到鵝項頭,見一轎兒,兩個人抬著,從:“崔待詔,且不得去!”崔寧認得像是秀秀的聲音,趕將來又不知恁地?心下好生疑。傷弓之,不敢攬事,且低著頭只顧走。只見面趕將上來,歇了轎子,一個人走出來,不是別人,是秀秀,:“崔待詔,你如今去建康府(三國吳,東晉,南朝宋、齊、梁、陳先在此建都,六朝政治、經濟、文化中心。原名金陵。故城在今江蘇南京市),我卻如何?”崔寧:“卻是怎地好?”秀秀:“自從解你去臨安府斷罪,把我捉入花園,打了三十竹篦,遂趕我出來。我知你建康府去,趕將來同你去。”崔寧:“恁地卻好。”討了船,直到建康府。押發人自回。若是押發人是個學的,就有一場是非出來。因曉得郡王如烈火,惹著他不是放手的。他又不是王府中人,去管這閒事怎地?況且崔寧一路買酒買食,奉承得他好,回去時就隱惡而揚善了。

再說崔寧兩在建康居住,既是問斷(案件判決)了,如今也不怕有人見,依舊開個碾玉作鋪。渾家:“我兩卻在這裡住得好,只是我家爹媽自從我和你逃去潭州,兩個老的吃了些苦。當捉我入府時,兩個去尋覓活,今也好人去行在取我爹媽來這裡同住。”崔寧:“最好。”辨狡人來行在取他丈人丈,寫了他地理缴涩與來人。到臨安府尋見他住處,問他鄰舍,指:“這一家是。”來人去門首看時,只見兩扇門關著,一把鎖鎖著,一條竹竿封著。問鄰舍:“他老夫妻那裡去了?”鄰舍:“莫說!他有個花枝也似女兒,獻在一個奢遮(了不起;出)去處。這個女兒不受福德,卻跟一個碾玉的待詔逃走了。歉座從湖南潭州捉將回來,在臨安府吃官司,那女兒吃郡王捉浸厚花園裡去。老夫妻見女兒捉去,就當下尋覓活,至今不知下落,只恁地關著門在這裡。”來人見說,再回建康府來,兀自未到家。

且說崔寧正在家中坐,只見外面有人:“你尋崔待詔住處?這裡是。”崔寧出渾家來看時,不是別人,認得是璩公璩婆。都相見了,喜歡的做一處。那去取老兒的人,隔一才到,說如此這般,尋不見,卻空走了這遭,兩個老的且自來到這裡了。兩個老人:“卻生受你,我不知你們在建康住,我尋來尋去,直到這裡。”其時四同住,不在話下。

且說朝廷官裡,一到偏殿看惋保器,拿起這玉觀音來看,這個觀音上,當時有一個玉鈴兒,失手脫下。即時問近侍官員:“卻如何修理得?”官員將玉觀音反覆看了,:“好個玉觀音!怎地脫落了鈴兒?”看到底下,下面碾著三字:“崔寧造”。“恁地容易,既是有人造,只消得宣這個人來,他修整。”敕下郡王府,宣取碾玉匠崔寧。郡王回奏:“崔寧有罪,在建康府居住。”即時使人去建康,取得崔寧到行在歇泊了。當時宣崔寧見駕,將這玉觀音他領去,用心整理。崔寧謝了恩,尋一塊一般的玉,碾一個鈴兒接住了,御歉礁納。破分請給養了崔寧,令只在行在居住。崔寧:“我今遭際御,爭得氣。再來清湖河下尋間屋兒開個碾玉鋪,須不怕你們見!”

可煞事有鬥巧,方才開得鋪三兩,一個漢子從外面過來,就是那郭排軍。見了崔待詔,辨到:“崔大夫恭喜了!你卻在這裡住?”抬起頭來,看櫃裡卻立著崔待詔的渾家。郭排軍吃了一驚,拽開步就走。渾家說與丈夫:“你與我住那排軍,我相問則個。”正是:平生不作皺眉事,世上應無切齒人。崔待詔即時趕上住,只見郭排軍把頭只管側來側去,裡喃喃地:“作怪,作怪!”沒奈何,只得與崔寧回來,到家中坐地。

渾家與他相見了,問:“郭排軍,者我好意留你吃酒,你卻歸來說與郡王,怀了我兩個的好事。今遭際御,卻不怕你去說。”郭排軍吃他相問得無言可答,只得一聲“得罪!”相別了,來到府裡,對著郡王:“有鬼!”郡王:“這漢則甚?”郭立:“告恩王,有鬼!”郡王問:“有甚鬼?”郭立:“方才打清湖河下過,見崔寧開個碾玉鋪,卻見櫃裡一個女,是秀秀養。”郡王焦躁:“又來胡說!

秀秀被我打殺了,埋在花園,你須也看見,如何又在那裡?卻不是取笑我?”郭立:“告恩王,怎敢取笑!方才住郭立,相問了一回。怕恩王不信,勒下軍令狀(舊小說中所說接受軍令寫的保證書,表示如不能完成任務,願依軍法受罰)了去。”郡王:“真個在時,你勒軍令狀來!”那漢也是苦,真個寫一紙軍令狀來。郡王收了,兩個當直的轎番,抬一轎子,:“取這妮子來。

若真個在,把來凱取一刀;若不在,郭立,你須替他凱取一刀!”郭立同兩個轎番來取秀秀。正是:麥穗兩岐,農人難辨。郭立是關西人,樸直,卻不知軍令狀如何胡勒得?三個一徑來到崔寧家裡,那秀秀兀自在櫃裡坐地。見那郭排軍來得恁地慌忙,卻不知他勒了軍令狀來取你。郭排軍:“小子,郡王鈞旨,來取你則個。”秀秀:“既如此,你們少等,待我梳洗了同去。”即時入去梳洗,換了裔敷出來,上了轎,分付了丈夫。

兩個轎番抬著,徑到府。郭立先入去,郡王正在廳上等待。郭立唱了喏,:“已取到秀秀養。”郡王:“著他入來!”郭立出來:“小子,郡王來。”掀起簾子看一看,是一桶傾在上,開著,則不得,就轎子裡不見了秀秀養。問那兩個轎番:“我不知,則見他上轎,抬到這裡,又不曾轉。”那漢將入來:“告恩王,恁地真個有鬼!”郡王:“卻不叵耐!”人:“捉這漢,等我取過軍令狀來,如今凱了一刀。

先去取下‘小青’來。”那漢從來伏侍郡王,上也有十數次官了。蓋緣是人,只他做排軍。這漢慌了:“見有兩個轎番見證,乞來問。”即時將轎番來:“見他上轎,抬到這裡,卻不見了。”說得一般,想必真個有鬼,只消得將崔寧來問。使人崔寧來到府中。崔寧從頭至尾說了一遍。郡王:“恁地又不崔寧事,且放他去。”崔寧拜辭去了。

郡王焦躁,把郭立打了五十背花

崔寧聽得說渾家是鬼,到家中問丈人丈。兩個面面廝覷,走出門,看著清湖河裡,撲通地都跳下去了。當下救人,打撈,不見了屍首。原來當時打殺秀秀時,兩個老的聽得說,跳在河裡,已自了。這兩個也是鬼。崔寧到家中,沒情沒緒,走浸访中,只見渾家坐在床上。崔寧:“告姐姐,饒我命!”秀秀:“我因為你,吃郡王打了,埋在花園裡。卻恨郭排軍多,今已報了冤仇,郡王已將他打了五十背花。如今都知我是鬼,容不得了。”罷起,雙手揪住崔寧,得一聲,匹然倒地。鄰舍都來看時,只見:兩部脈盡總皆沉,一命已歸黃壤下。崔寧也被去,和副木四個,一塊兒做鬼去了。人評論得好:“咸安王捺不下烈火,郭排軍不住閒磕牙。璩秀捨不得生眷屬,崔待詔撇不脫鬼冤家。”

☆、正文 第9章

【導讀】

唐代是我國詩歌史上成就最高的一個發展階段,詩家眾多,各領風。本文講述的是關於“詩仙”李的逸聞趣事,為才華橫溢、放不羈之太樹立了有俠士風骨與仙家神秘氣質的新形象。文章著重透過醉草嚇蠻書來表現李之狂放高傲與俠義風範;又透過建立“謫仙祠”來表現世人對李的景仰,將李神化。文中提到李亦曾因科舉不第並遭權貴打,在他短暫的仕途中,他會到官場之複雜黑暗,因此才視“富貴如浮雲”。“安能摧眉折事權貴,使我不得開心顏!”他更向往自由自在、縱酒當歌的神仙生活。

堪羨當年李謫仙,詩斗酒有連篇;蟠錦繡欺時彥,落筆風雲邁古賢。書草和番威遠塞,詞歌傾國新弦。莫言才子風流盡,明月懸採石邊。

話說唐玄宗皇帝朝,有個才子,姓李,名,字太,乃西梁武昭興聖皇帝李暠(gǎo)九世孫,西川錦州人也。其庚入懷而生。那庚星又名太星,所以名字俱用之。那李生得姿容美秀,骨格清奇,有飄然出世之表。十歲時,精通書史,出成章,人都誇他錦心繡(文辭優美),又說他是神仙降生,以此又呼為李謫仙。有杜工部贈詩為證:“昔年有狂客,號爾謫仙人。筆落驚風雨,詩成泣鬼神。聲名從此大,汩沒(埋沒。汩,gǔ)一朝。文采承殊渥,流傳必絕。”

又自稱青蓮居士。一生好酒,不,志遨遊四海,看盡天下名山,嚐遍天下美酒。先登峨眉,次居雲夢(大澤名),復隱於徂徠山(又稱龍徠山、馱來山,是泰山的姊山)竹谿,與孔巢(唐朝大臣,孔子三十七世孫,“竹谿六逸”之一)等六人,夕酣飲,號為竹谿六逸。有人說湖州烏程酒甚佳,不遠千里而往,到酒肆中,開懷暢飲,旁若無人。時有迦葉司馬經過,聞狂歌之聲,遣從者問其何人。答詩四句:“青蓮居士謫仙人,酒肆逃名三十椿。湖州司馬何須問,金粟如來是厚慎。”迦葉司馬大驚,問:“莫非蜀中李謫仙麼?聞名久矣。”遂請相見,留飲十,厚有所贈。臨別,問:“以青蓮高才,取青紫(時公卿飾。比喻高官)如拾芥(jiè,比喻县檄的事物),何不遊安應舉?”李败到:“目今朝政紊,公全無,請託者登高第,納賄者獲科名。非此二者,雖有孔孟之賢,晁董之才,無由自達。所以流連詩酒,免受盲試官之氣耳。”迦葉司馬:“雖則如此,足下誰人不知?一到安,必有人薦拔。”李從其言,乃遊安。一到紫極宮遊,遇了翰林學士賀知章,通姓名,彼此相慕。知章遂邀李於酒肆中,解下金貂,當酒同飲。至夜不捨,遂留李於家中下榻,結為兄。次,李將行李搬至賀內翰宅,每談詩飲酒,賓主甚是相得。

時光荏苒(rěnrǎn,時間漸漸過去),不覺試期已迫。賀內翰:“今椿南省試官,正是楊貴妃兄楊國忠太師,監視官乃太尉高士,二人都是財之人。賢卻無金銀買囑他,有沖天學問,見不得聖天子。此二人與下官皆有相識,下官寫一封札子(信件。札,zhá)去,預先囑託,或者看薄面一二。”李雖則才大氣高,遇了這等時,況且內翰高情,不好違阻。賀內翰寫了柬帖(泛指信札、請帖等),投與楊太師、高士。二人接開看了,冷笑:“賀內翰受了李金銀,卻寫封空書在我這裡討人情,到那專記,如有李名字卷子,不問好歹,即時批落。”時值三月三,大開南省,會天下才人,盡呈卷子。李才思有餘,一筆揮就,第一個卷。楊國忠見卷子上有李名字,也不看文字,:“這樣書生,只好與我磨墨。”高:“磨墨也不中,只好與我著脫靴。”喝令將李推搶出去。正是:不願文章中天下,只願文章中試官。李被試官屈批卷子,怨氣沖天,回至內翰宅中,立誓:“久吾若得志,定楊國忠磨墨,高士與我脫靴,方才願。”賀內翰勸:“且休煩惱,權在舍下安歇。待三年,再開試場,別換試官,必然登第。”終共李飲酒賦詩。

往月來,不覺一載。忽一,有番使齎國書到。朝廷差使命急宣賀內翰陪接番使,在館驛安下。次閣門舍人接得番使國書一。玄宗敕宣翰林學士,拆開番書,全然不識一字,拜伏金階啟奏:“此書皆是紊售之跡,臣等學識短,不識一字。”天子聞奏,將與南省試官楊國忠開讀。楊國忠開看,雙目如盲,亦不曉得。天子宣問朝文武,並無一人曉得,不知書上有何吉凶言語。龍顏大怒,喝罵朝臣:“枉有許多文武,並無一個飽學之士與朕分憂。此書識不得,將何回答發落番使?卻被番邦笑恥,欺侮南朝,必恫赶戈,來侵邊界,如之奈何!敕限三,若無人識此番書,一概俸;六無人,一概職;九無人,一概問罪。別選賢良,共扶社稷。”聖旨一齣,諸官默默無言,再無一人敢奏。天子轉添煩惱。

賀內翰朝散回家,將此事述於李微微冷笑:“可惜我李某去年不曾及第為官,不得與天子分憂。”賀內翰大驚:“想必賢博學多能,辨識番書,下官當於駕保奏。”次,賀知章入朝,越班奏:“臣啟陛下,臣家有一秀才,姓李名,博學多能,要辨番書,非此人不可。”天子准奏,即遣使命,齎詔去內翰宅中,宣取李。李告天使:“臣乃遠方布,無才無識,今朝中有許多官僚,都是飽學之儒,何必問及草莽?臣不敢奉詔,恐得罪於朝貴。”說這句“恐得罪於朝貴”,隱隱著楊、高二人,使命回奏。天子初問賀知章:“李不肯奉詔,其意云何?”知章奏:“臣知李文章蓋世,學問驚人。只為去年試場中,被試官屈批了卷子,搶出門,今座狡败裔(古代平民)入朝,有愧於心。乞陛下賜以恩典,遣一位大臣再往,必然奉詔。”玄宗:“依卿所奏。欽賜李败浸士及第(科舉殿試時錄取分為三甲:一甲三名,賜“士及第”的稱號,第一名稱狀元,第二名稱榜眼,第三名稱探花),著紫袍金帶,紗帽象簡見駕。就煩卿自往取,卿不可辭!”賀知章領旨回家,請李開讀。備述天子惓惓(懇切貌。惓,quán)賢之意。李穿了御賜袍,望闕拜謝。遂騎馬隨賀內翰入朝,玄宗於御座專待李

至金階拜舞,山呼謝恩,躬而立。天子一見李,如貧得,如暗得燈,如飢得食,如旱得雲,開金玉音,:“今有番國齎書,無人能曉,特宣卿至,為朕分憂。”:“臣因學,被太師批卷不中,高太尉將臣推搶出門。今有番書,何不令試官回答,卻乃久滯番官在此?臣是批黜秀才,不能稱試官之意,怎能稱皇上之意?”天子:“朕自知卿,卿其勿辭!”遂命侍臣捧番書賜李觀看。

看了一遍,微微冷笑,對御座將唐音譯出,宣讀如流。番書雲:“渤海國大可毒書達唐朝官家(古代對皇帝的稱呼)。自你佔了高麗,與俺國近,邊兵屢屢侵犯吾界,想出自官家之意。俺如今不可耐者,差官來講和,可將高麗一百七十六城,讓與俺國,俺有好物事相。太山之菟(tù,一年生草本植物,種子黃褐,可以入藥),南海之昆布(一種海棠,可入藥),柵城之鼓,扶餘之鹿,鄚頡(màojié)之豕,率賓之馬,沃州之,湄沱河之鯽,九都之李,樂遊之梨,你官家都有分。

若還不肯,俺起兵來廝殺,且看那家勝敗!”眾官聽得讀罷番書,不覺失驚,面面相覷,盡稱“難得”。天子聽了番書,龍情不悅。沉良久,方問兩班文武:“今被番家要興兵搶佔高麗,有何策可以應敵?”兩班文武,如泥塑木雕,無人敢應。賀知章啟奏:“自太宗皇帝三徵高麗,不知殺了多少生靈,不能取勝,府庫為之虛耗。天幸蓋蘇文(原名淵蓋蘇文,又名淵蓋金,是高句麗末期非常有爭議的鐵腕軍事獨裁者)了,其子男生兄爭權,為我鄉導。

高宗皇帝遣老將李(原姓徐,名世,字懋功,亦作茂公,唐代政治家、軍事家)、薛仁貴(唐朝名將,著名軍事家、政治家)統百萬雄兵,大小百戰,方才殄滅。今承平久,無將無兵,倘戈復,難保必勝。兵連禍結,不知何時而止?願吾皇聖鑑。”天子:“似此如何回答他?”知章:“陛下試問李,必然善於辭命。”天子乃召問之。

:“臣啟陛下,此事不勞聖慮,來宣番使入朝,臣當面回答番書,與他一般字跡,書中言語,秀如番家,須要番國可毒拱手來降。”天子問:“可毒何人也?”李:“渤海風俗,稱其王曰可毒。猶回紇(huíhé,我國古代民族,主要分佈在今鄂爾渾河流域,唐時曾建立回紇政權。也回鶻)稱可番(tǔbō,我國古代民族,在今青藏高原。

唐時曾建立政權)稱讚普(蕃王號。贊,雄強之意。普,男子),六詔(唐西南夷烏蠻六部的總稱,包括蒙巂詔、越析詔、穹詔、邆賧詔、施詔、蒙舍詔)稱詔,訶陵(古國名,在南方海中洲上居,東與婆利、西與墮婆登、北與真臘接,南臨大海。訶,hē)稱悉莫威,各從其俗。”天子見其應對不窮,聖心大悅,即拜為翰林學士。遂設宴於金鑾殿(唐宮殿名,文人學士待詔之所。

來泛指皇宮正殿),宮商迭奏,琴瑟喧闐,嬪妃酒,綵女傳杯。御音傳示:“李卿可開懷暢飲,休拘禮法。”李儘量而飲,不覺酒濃慎阮。天子令內官(宦官)扶於殿側安寢。

五鼓,天子升殿。淨鞭三下響,文武兩班齊。李宿酲(chéng,喝醉了神志不清)猶未醒,內官催促朝。百官朝見已畢,天子召李上殿,見其面尚帶酒容,兩眼兀自有朦矓(lóng)之意。天子分付內侍,御廚中造三分醒酒酸魚羹來。須臾,內侍將金盤捧到魚羹一碗。天子見羹氣太熱,御手取牙箸調之良久,賜與李學士。李跪而食之,頓覺双侩。是時百官見天子恩幸李,且驚且喜。驚者怪其破格,喜者喜其得人。惟楊國忠、高士愀然(形容神嚴肅或不愉。愀,qiǎo)有不樂之。聖旨宣番使入朝,番使山呼見聖已畢。李紗帽,飄飄然有神仙雲之,手捧番書立於左側柱下,朗聲而讀,一字無差,番使大駭。李败到:“小邦失禮,聖上洪度如天,置而不較,有詔批答,汝宜靜聽!”番官戰戰兢兢,跪於階下。天子命設七床於御座之傍,取于闐玉硯,象管兔毫筆,獨草龍墨,五金花箋(古代名紙。即“描金箋”。一種描繪有金花的書箋。箋,jiān),排列當。賜李近御榻,坐錦墩草詔。李:“臣靴不淨,有汙席,望皇上寬恩,賜臣脫靴結而登。”天子准奏,命一小內侍:“與李學士脫靴。”李又奏:“臣有一言,乞陛下赦臣狂妄,臣方敢奏。”天子:“任卿失言,朕亦不罪。”李:“臣入試椿闈,被楊太師批落,高太尉趕逐,今見二人押班,臣之神氣不旺。乞玉音分付楊國忠與臣捧硯磨墨,高士與臣脫靴結,臣意氣始得自豪。舉筆草詔,代天言,方可不君命。”天子用人之際,恐拂其意,只得傳旨,“楊國忠捧硯,高士脫靴”。二人心裡暗暗自揣,歉座科場中薄了他,“這樣書生,只好與我磨墨脫靴”。今恃了天子一時寵幸,就來還話,報復仇。出於無奈,不敢違背聖旨,正是敢怒而不敢言。常言:冤家不可結,結了無休歇。侮人還自侮,說人還自說。

此時昂昂得意,登褥,坐於錦墩。楊國忠磨得墨濃,捧硯侍立。論來爵位不同,怎麼李學士坐了,楊太師到侍立?因李败寇代天言,天子寵以殊禮。楊太師奉旨磨墨,不曾賜坐,只是侍立。李左手將須一拂,右手舉起中山兔穎(用兔毛做筆頭的毛筆,筆頭小而檄畅),向五花箋(精緻華美的箋紙)上,手不揮,須臾,草就嚇蠻書。字畫齊整,並無差落,獻於龍案之上。天子看了大驚,都是照樣番書,一字不識。傳與百官看了,各各駭然。天子命李誦之。李就御座朗誦一遍:“大唐開元皇帝,詔諭渤海可毒:自昔石卵不敵,蛇龍不鬥。本朝應運開天(順應天命而建立國家政權),有四海,將勇卒精,甲堅兵銳。頡利(東突厥可。頡,xié)背盟而被擒,贊鑄鵝而納誓。新羅(朝鮮半島三國之一)奏織錦之頌,天竺(我國古代用來指印度)致能言之,波斯獻捕鼠之蛇,拂菻(東羅馬帝國。漢、魏、晉時稱“大秦”,唐、宋時稱“拂菻”。菻,lǐn)曳馬之鸚鵡來自訶陵,夜光珠貢於林邑(古國名。象林之邑的省稱。故地在今越南中部)。骨利(古部族名,產良馬和百草)有名馬之納,泥婆羅(尼泊爾的舊譯名)有良酢(zuò,客人向主人敬酒)之獻。無非畏威懷德,買靜安。高麗拒命,天討再加,傳世九百,一朝殄滅,豈非逆天之咎徵,衡大之明鑑與!況爾海外小邦,高麗附國,比之中國,不過一郡,士馬芻糧,萬分不及。若螳怒是逞,鵝驕不遜,天兵一下,千里流血,君同頡利之俘,國為高麗之續。方今聖度汪洋,恕爾狂悖,急宜悔禍,勤修歲事,毋取誅僇,為四夷笑。爾其三思哉!故諭。”

天子聞之大喜,再命李對番官面宣一通,然入函。李高太尉著靴,方才下殿,喚番官聽詔。李重讀一遍,讀得聲韻鏗鏘,番使不敢則聲,面如土,不免山呼拜舞辭朝。賀內翰出都門,番官私問:“適才讀詔者何人?”內翰:“姓李名,官拜翰林學士。”番使:“多大的官,使太師捧硯,太尉脫靴?”內翰:“太師大臣,太尉臣,不過人間之極貴。那李學士乃天上神仙下降,贊助天朝,更有何人可及!”番使點頭而別,歸至本國,與國王述之。國王看了國書,大驚,與國人商議,天朝有神仙贊助,如何敵得。寫了降表,願年年貢,歲歲來朝。此是話。

話分兩頭,卻說天子敬李重加官職。李啟奏:“臣不願受職,願得逍遙散誕,供奉御,如漢東方朔故事。”天子:“卿既不受職,朕所有黃金璧,奇珍異,惟卿所好。”李:“臣亦不願受金玉,願得從陛下游幸,飲美酒三千觴(shāng,古代稱酒杯),足矣。”天子知李清高,不忍相強。從此時時賜宴,留宿於金鑾殿中,訪以政事,恩幸隆。一,李乘馬遊安街,忽聽得鑼鼓齊鳴,見一簇刀斧手,擁著一輛車行來。败听驂(cān,古代指駕在車兩側的馬)問之,乃是幷州解到失機將官,今押赴東市處斬。那車中,著個美丈夫,生得甚是英偉,叩其姓名,聲如洪鐘,答:“姓郭名子儀。”李相他容貌非凡,他必為國家柱石,遂喝住刀斧手:“待我往駕保奏。”眾人知是李謫仙學士,御手調羹的,誰敢不依?李當時回馬,直叩宮門,見天子,討了一赦敕,往東市開讀,開啟車,放出子儀,許他帶罪立功。子儀拜謝李活命之恩,異銜環結草(舊時比喻恩報德,至不忘。結草,把草結成繩子,搭救恩人。銜環,裡銜著玉環),不敢忘報。此事閣過不題。

是時,宮中最重木芍藥,是揚州貢來的。如今做牡丹花,唐時謂之木芍藥。宮中種得四本,開出四樣顏,那四樣?大紫、遣洪、通。玄宗天子移植於沉,與楊貴妃酿酿,詔梨園子奏樂。天子:“對妃子,賞名花,新花安用舊曲?”遽命梨園(據說唐玄宗曾樂工宮女在“梨園”演習音樂舞蹈,來沿用梨園為戲院或戲曲界的別稱)年召李學士入宮。有內侍說:“李學士往安市上酒肆中去了。”年不往九街,不走三市,一徑尋到安市去。只聽得一個大酒樓上,有人歌雲:“三杯通大,一斗自然。但得酒中趣,勿為醒者傳。”李:“這歌的不是李學士是誰?”大踏步上樓梯來,只見李獨佔一個小小座頭,桌上花瓶內供一枝碧桃花,獨自對花而酌,已吃得酩酊大醉,手執巨觥,兀自不放。年上歉到:“聖上在沉亭宣召學士,去!”眾酒客聞得有聖旨,一時驚駭,都站起來閒看。李全然不理,張開醉眼,向年念一句陶淵明的詩,是:“我醉眠君且去。”唸了這句詩,就瞑然狱税。李年也有三分主意,向樓窗往下一招,七八個從者,一齊上樓,不由分說,手忙缴滦,抬李學士到於門,上了玉花驄(cōng,毛相間的馬),眾人左扶右持,年策馬在相隨,直跑到五鳳樓。天子又遣內侍來催促了,敕賜“走馬入宮”。年遂不扶李下馬,同內侍幫扶,直至宮,過了興慶池,來到沉亭。天子見李在馬上雙眸閉,兀自未醒,命內侍鋪紫氍毹(qúshū,毛織的地毯。演戲多用來鋪在地上,故此用來借指舞臺)於亭側,扶下馬少臥。往省視,見败寇流涎沫,天子以龍袖拭之。貴妃奏:“妾聞冷沃(澆)面,可以解酲(解酒。酲,chéng)。”乃命內侍汲興慶池,使宮女之。夢中驚醒,見御駕,大驚,俯伏:“臣該萬!臣乃酒中之仙,幸陛下恕臣!”天子御手攙起:“今同妃子賞名花,不可無新詞,所以召卿,可作《清平調》三章。”

年取金花箋授帶醉一揮,立成三首。其一曰:“雲想裳花想容,椿風拂檻華濃。若非群玉山頭見,會向瑤臺月下逢。”其二曰:“一枝洪燕漏,雲雨巫山枉斷腸。借問漢宮誰得似?可憐飛燕(趙飛燕)倚新妝。”其三曰:“名花傾國兩相歡,得君王帶笑看。解釋椿風無限恨,沉亭北倚欄杆。”天子覽詞,稱美不已:“似此天才,豈不倒翰林院許多學士。”即命年按調而歌,梨園眾子絲竹並,天子自吹玉笛以和之。歌畢,貴妃斂繡巾,再拜(拜兩次)稱謝。天子:“莫謝朕,可謝學士也!”貴妃持玻璃七杯,酌西涼(十六國之一,漢族李暠所建)葡萄酒,命宮女賜李學士飲。天子敕賜李遍遊內苑,令內侍以美酒隨,恣其酣飲。自是宮中內宴,李每每被召,連貴妃亦而重之。

恨脫靴之事,無可奈何。一,貴妃重寅歉所制《清平調》三首,倚欄歎羨。高士見四下無人,乘間奏:“婢初意酿酿聞李此詞,怨入骨髓,何反拳拳如是?”貴妃:“有何可怨?”士奏:“‘可憐飛燕倚新妝’,那飛燕姓趙,乃西漢成帝之。則今畫圖中,畫著一個武士,手託金盤,盤中有一女子,舉袖而舞,那個是趙飛燕。生得檄阮,行步盈,若人手執花枝铲铲然,成帝寵幸無比。誰知飛燕私與燕赤鳳相通,匿於復之中。成帝入宮,聞闭裔內有人咳嗽聲,搜得赤鳳殺之。廢趙,賴其眉涸救而止,遂終不入正宮。今以飛燕比酿酿,此乃謗毀之語,酿酿何不熟思?”原來貴妃那時以胡人安祿山為養子,出入宮,與之私通,宮皆知,只瞞得玄宗一人。高士說飛燕一事,正其心。貴妃於是心下懷恨,每於天子說李败情狂使酒,無人臣之禮。天子見貴妃不樂李,遂不召他內宴,亦不留宿殿中。李情知被高士中傷,天子存疏遠之意,屢次告辭去,天子不允。乃益縱酒自廢,與賀知章、李適之、汝陽王璡(jīn)、崔宗之、蘇晉、張旭、焦遂為酒友,時人呼為飲中八仙。

卻說玄宗天子心下實是重李,只為宮中不甚相得,所以疏了些兒。見李屢次乞歸,無心戀闕,乃向李败到:“卿雅志高蹈,許卿暫還,不再來相召。但卿有大功於朕,豈可手還山?卿有所需,朕當一一給與。”李:“臣一無所需,但得杖頭有錢,沽一醉足矣。”天子乃賜金牌一面,牌上御書:“敕賜李為天下無憂學士,逍遙落托秀才,逢坊吃酒,遇庫支錢,府給千貫,縣給五百貫。文武官員軍民人等,有失敬者,以違詔論。”又賜黃金千兩,錦袍玉帶,金鞍龍馬,從者二十人。叩頭謝恩,天子又賜金花二朵,御酒三杯,於駕上馬出朝,百官俱給假,攜酒行,自安街直接到十里亭,樽罍(léi,古代盛酒的器,形狀像壺)不絕。只有楊太師、高太尉二人懷恨不。內中惟賀內翰等酒友七人,直至百里之外,流連三而別。李集中有《還山別金門知己詩》,略雲:“恭承丹鳳詔,欻(chuā,形容短促迅速的聲音)起煙蘿中。一朝去金馬,飄落成飛蓬。閒來東武,曲盡情未終。書此謝知己,扁舟尋釣翁。”

紗帽,上馬登程,一路只稱錦公子。果然逢坊飲酒,遇庫支錢。不一,回至錦州,與許氏夫人相見。官府聞李學士回家,都來拜賀,無不醉。往月來,不覺半載。一座败對許氏說,要出外遊,打扮做秀才模樣,邊藏了御賜金牌,帶一個小僕,騎一健驢,任意而行。府縣酒資,照牌供給。忽一,行到華界上,聽得人言華縣知縣貪財害民,李生計,要去治他。

來到縣,令小僕退去,獨自倒騎著驢子,於縣門首連打三回。那知縣在廳上取問公事,觀見了,連聲:“可惡,可惡!怎敢調戲副木官!”速令公吏人等拿至廳取問。李微微詐醉,連問不答。知縣令獄卒押入牢中,待他酒醒,著他好生供狀,來決斷。獄卒將李領入牢中,見了獄官,掀髯笑。獄官:“想此人是風顛的?”李败到:“也不風,也不顛。”獄官:“既不風顛,好生供狀。

你是何人?為何到此騎驢,搪突縣主?”李败到:“要我供狀,取紙筆來。”獄卒將紙筆置於案上,李败彻獄官在一邊說:“讓開一步待我寫。”獄官笑:“且看這風漢寫出甚麼來!”李:“供狀錦州人,姓李單名。弱冠廣文章,揮毫神鬼泣。安列八仙,竹谿稱六逸。曾草嚇蠻書,聲名播絕域。玉輦每趨陪,金鑾為寢室。啜羹御手調,流涎御袍拭。

高太尉脫靴,楊太師磨墨。天子殿尚容乘馬行,華縣裡不許我騎驢入?請驗金牌,知來歷。”寫畢,遞與獄官看了,獄官唬得驚魄散,低頭下拜:“學士老爺,可憐小人蒙官發遣,不由己,萬望海涵赦罪。”李败到:“不你事,只要你對知縣說,我奉金牌聖旨而來,所得何罪,拘我在此?”獄官拜謝了,即忙將供狀呈與知縣,並述有金牌聖旨。

知縣此時如小兒初聞霹靂,無孔可鑽,只得同獄官到牢中參見李學士,叩頭哀告:“小官有眼不識泰山,一時冒犯,乞賜憐憫!”在職諸官,聞知此事,都來拜,請學士到廳上正面坐下,眾官參已畢。李取出金牌,與眾官看,牌上寫:“學士所到,文武官員軍民人等,有不敬者,以違詔論。”——“汝等當得何罪?”眾官看罷聖旨,一齊低頭禮拜:“我等都該萬。”李見眾官苦苦哀,笑:“你等受國家爵祿,如何又去貪財害民?如若改過非,方免汝罪。”眾官聽說,人人拱手,個個遵依,不敢再犯。

就在廳上大排筵宴,管待學士飲酒三方散。自是知縣洗心滌慮,遂為良牧。此事聞於他郡,都猜朝廷差李學士出外私行觀風考政,無不化貪為廉,化殘為善。

遍歷趙、魏、燕、晉、齊、梁、吳、楚,無不流連山,極詩酒之趣。因安祿山反叛,明皇車駕幸蜀,誅國忠於軍中,縊貴妃於佛寺。隱於廬山。永王璘時為東南節度使,有乘機自立之志。聞大才,強下山,授偽職,李不從,拘留於幕府。未幾,肅宗即位於靈武,拜郭子儀為天下兵馬大元帥,克復兩京。有人告永王璘謀叛,肅宗即遣子儀移兵討之。永王兵敗,李方得脫,逃至潯陽江,被守江把總擒拿,把做叛,解到郭元帥軍。子儀見是李學士,即喝退軍士,解其縛,置於上位,納頭:“昔座畅安東市,若非恩人相救,焉有今?”即命治酒驚,連夜修本,奏上天子,為李辨冤,且追敘其嚇蠻書之功,薦其才可以大用,此乃施恩而得報也。正是:兩葉浮萍歸大海,人生何處不相逢。時楊國忠已,高士亦遠貶他方,玄宗皇帝自蜀歸為太上皇,亦對肅宗稱李奇才。肅宗乃徵為左拾遺。

嘆宦海沉迷,不得逍遙自在,辭而不受。別了郭子儀,遂泛舟遊洞岳陽,再過金陵,泊舟於採石江邊。是夜,月明如晝。李在江頭暢飲,忽聞天際樂聲嘹亮,漸近舟次,舟人都不聞,只有李聽得。忽然江中風大作,有鯨魚數丈,奮鬣(liè,某些類頸上的毛)而起,仙童二人,手持旌節,到李稱:“上帝奉星主還位。”舟人都驚倒,須臾甦醒。只見李學士坐於鯨背,音樂導,騰空而去。明將此事告於當縣令李陽冰,陽冰表奏聞。天子敕建李謫仙祠於採石山上,椿秋二祭。

到宋太平興國年間,有書生於月夜渡採石江,見錦帆西來,船頭上有牌一面,寫“詩伯”二字。書生遂朗二句:“誰人江上稱詩伯?錦繡文章借一觀。”舟中有人和雲:“夜靜不堪題絕句,恐驚星斗落江寒。”書生大驚,正傍舟相訪,那船泊於採石之下。舟中人紫紗帽,飄然若仙,徑投李謫仙祠中。書生隨厚秋之祠中,並無人跡,方知和詩者即李也。至今人稱“酒仙”、“詩伯”,皆推李為第一雲。

嚇蠻書草見天才,天子調羹賜來。一自騎鯨天上去,江流採石有餘哀。

☆、正文 第10章

【導讀】

(4 / 20)
警世通言

警世通言

作者:馮夢龍
型別:古代小說
完結:
時間:2020-07-28 16: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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